『逝水流年-小说』淡漠时光里

笔名经典文章2022-04-15 17:22:390

某些时候,我们总会错误地以为,生命中的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漠。其实,淡漠的只是时光。而那些人、那些事、那些记忆已经沉淀并被我们深深珍藏——在心的最底层。

——题记

1、幸福快乐的一家

门铃声一阵急过一阵。我翻炒着锅里的菜,急急地关了火跑去开门:“钟蕊蕊,你又不带钥匙。”打开门,我的宝贝女儿和我的老公笑盈盈地站在门外。

“好香啊!在楼道里就闻到菜香了,一猜就是我老妈的手艺。”钟蕊蕊夸张又讨好地嚷着。

“老钟,你也没带钥匙吗?”我白了老公一眼。

“带了啊!不过不喜欢用钥匙开,多多,我就想让你给我们开门。”臭老公居然当着蕊蕊的面捏我的脸。我嗔怪着拍掉他的手:“真拿你们爷俩没办法。”

“嗯,老妈!菜好香哦!您好棒哦!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这样下去我和老爸还不变成大胖猪啊。”馋猫钟蕊蕊已经奔向餐桌抓着菜大吃起来。

“洗手去,臭丫头。”老公佯装恼怒的样子又去捏女儿的脸。回头望向我:“辛苦了,多多,又做这么多好吃的。”

“少贫!你也洗手去。净拿话哄人,下班也不早点回来帮我。”我继续送老公白眼。

“这不顺路接你宝贝女儿去了吗!”老公居然也用手抓菜吃。

一家人打打闹闹落了座。这么香甜可口的饭菜也堵不住他们爷俩的嘴。

“老妈,你给我做的这条裙子都把班里的女生们羡慕坏了,都问我哪里买的呢!”

“闺女儿,没告诉她们是你妈亲自设计、亲自剪裁、亲自制作的吗?”

“说了说了,我还说,我妈只要稍稍改动或添加一个小细节,就会把它们做成一个系列但绝不同款的呢。她们都要去妈妈店里做呢。妈妈,我已经替您预签了三条。”钟蕊蕊又甜甜讨好地笑着。

“钟蕊蕊,你没事许什么诺?妈妈店里总共就十几个工人,这段时间都忙着赶制中学的校服呢,哪有功夫接零散的活啊?净给我添乱。”我气得恨不能抽这小丫头一筷子。

“哎,多多,你就紧紧手帮帮女儿嘛!刚刚开学上高一,要和同学搞好关系,女儿都应了,怎么能让她再反悔呢!是吧?多多!”臭老钟就会做和事佬。

“嗯嗯,老爸说得对。老妈,你好歹给女儿个薄面吗!对了,老爸,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妈妈的小名。多多、多多的!妈妈叫雅灵!区区三条裙子还能难倒雅思灵韵制衣店的雅灵女士吗?”臭丫头钟蕊蕊向老公使着眼色。

“哟!闺女,提你妈的大名可以,千万别提你妈的姓啊!要不这饭可没法吃。更别把你妈的姓和小名一起提,那这饭更没法吃。”老公转了话题拿我的名字做文章。

“你个臭老钟,我姓史怎么了?碍着谁了?我小名就叫史多多怎么了?现在嫌弃我了?当初你干嘛死乞白赖的追我啊?”我做不屑一顾状,大声宣布:“我叫史多多,这些菜都是史多多做的,你们不吃我自己吃。”

老公做讨饶状:“老婆大人,您不是屎多多,您是诗多多。您的那么多的诗歌都见报了,谁敢惹您?”

钟蕊蕊这个挑事儿的祸事头早已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清清嗓子,做严肃状:“我郑重表明我的立场,我妈——史雅灵,她是一个优雅又有灵性的女子,她虽然初中毕业,但她会写好看的小说和诗歌;她还能做出世界上最美丽的衣裳。妈妈的小名不该叫多多,应该叫朵朵。妈!你像天上的云朵一样,洁白而又美好!长大后,我要成为你!”说最后一句时,蕊蕊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向往和真诚。

忽然,我有一些眩晕。优雅又有灵性,像天上的云朵。多么熟悉的话,曾经似乎也有人这样对我说过。我的心重重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怎么?不开心了?我和你开玩笑呢!”老公讨好地给我夹了一著菜。

“哦,没有。突然胃有点不舒服。你们爷俩吃好了没?吃好了赶紧送蕊蕊,晚课别迟到了。”我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老妈,那裙子——”“去吧、去吧,安心上课,妈妈答应了。”“老妈万岁!”“送了蕊蕊我回来洗碗,你休息。”

目送他们爷俩下楼,我习惯性地走向阳台,在心里默数。以往这个时候我默数到一百,他们两个就会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老公会停下摩托车和蕊蕊一起向楼上的我挥挥手,我再挥回去。可今天,数着数着,却乱了。

茫然地望向窗外,一直以为,一些往事已随风散去,淡漠在时光里。而蕊蕊的一句话,就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我思绪的烟花。蓦然间,那年的那个人、那些事像一颗颗子弹夹杂在凛冽的风中逼仄而来,狠命地击中并穿透了我记忆的闸门。穿越时间的隧道,我仿若看见了二十五年前的自己。

2、曾经最爱哭的我

史雅灵急匆匆地走在上学的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爸爸的话:“多多,你铁定是考不上高中的,就不要念了,下来帮帮爸爸。即减轻了爸爸的经济负担,还能帮爸爸做些家务。你大姐雅帧、二姐雅枫一个要考大学,一个要升高三谁都帮不了爸爸,你弟也要升初中了。爸爸忙着多加几个班,加完班还想再干点杂活多挣些钱,这一大家子人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不是爸爸偏心,你要是学习好,打死爸,爸也不让你下来,爸爸知道委屈了你,谁让你妈走得早呢?等你大一些,学个手艺,爸爸给你攒点嫁妆再找个好婆家。爸求你了,多多!”

史雅灵不想哭的,可眼泪越擦越多。还说不偏心呢!大姐的小名叫宝宝,二姐的小名叫贝贝,到了自己这,整个一个多余。不就嫌自己不是男孩吗?非要男孩,要是不生弟弟,妈妈能难产死去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每日早早地起来做早饭,放学回家做晚饭、洗衣服,如果自己把做家务的时间用来学习,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差的。

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史雅灵使劲地用袖子抹着眼睛。

“报告!”“进来!咦?史雅灵?”老师诧异地望向史雅灵:“史雅灵同学,重新分班了,你被分到四班了,你没看到布告吗?”

史雅灵默不作声地走出了二班的教室,向四班走去。“报告!”“进来!”

推开四班的门,史雅灵一步就踏了进去。只听“啪嚓”一声,她五体投地地结结实实地“射”进了班级。原来,这四班的门槛比二班的要高很多,史雅灵一是没看清,二是不习惯。三月初,班级取暖的火炉子已经撤掉了,而史雅灵正好摔在了原来安炉子的那块地界上。全班同学全体笑开了锅,就连老师也忍俊不禁。一个淘气的男生说:“年也过了节也过了,这拜的是谁啊?拜也白拜,没人给红包啊!”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史雅灵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老师赶紧扶起史雅灵并示意同学们不许笑:“这位同学,还没有分座位呢,那里有个空座,你先坐下吧。”史雅灵都不敢抬头望向同学,只是看着自己的鼻子尖。嘴里嗫嚅着:“哦,哦!”她想用手拍拍裤子和衣服上的黑灰,可手也奇黑无比。她低着头,自己的裤子短短的,那是大姐穿小给二姐,二姐穿小了又给她的;衣服大大的,那是大姐穿小了给二姐,二姐没要直接给她的。她用衣袖迅速地抹了把脸,抬起头扫视了一下,根本就没看到空座,她此时真后悔,为什么要求爸爸非要来上学呢?如果退学了,就不会发生这尴尬的一幕。

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我这里有空座,到我这里来。”史雅灵迅速地抬头,像奔向救世主一样奔向那个声音。一个男生坏坏地伸出一只脚,史雅灵看到了反应却慢了,伴着一声惊呼一个趔趄,眼看着又要与地面再一次地做亲密接触了,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并把她拉到座位上。同学们又发出了一阵大笑声。老师敲着讲台:“肃静,从第一张桌开始,报自己的名字,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史雅灵头垂得低低的,恨不能把自己整个人塞进桌格里。同桌的男生在书包里翻着什么,不一会儿,在一个本子上撕下了几张纸递给她,小声地说:“只有算草本是最软的了,擦擦手。桌格是装书包的,不是装你的。”

同学们依次站起来报着自己的姓名,很快就到了她这里。她站了起来,还没开口,一个原来同班的男生就替她说:“她叫使哑铃,你们锻炼身体时不使哑铃使杠铃也行。她还叫屎多多,尿也多多,成天抹眼泪嚎子。”同学们纷纷望向她窃笑着。她不敢抬头,因为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小声又急切地分辨着:“我叫史雅灵。”同桌的男生站了起来,大声地说:“她说她叫史雅灵,我想一定是历史的史,雅致的雅,百灵鸟的灵。”老师用粉笔头狠狠地掷向那个多嘴的男生,怒视过后转头微笑地问:“哦,她叫史雅灵,那你呢?”“我叫魏金平,金色的金,平凡的平。”

那个被粉笔头袭击的男生小声嘀咕着:“拿老师当牧师呢,你们要成亲啊,还两个人都站起来了。”这下同学们再也忍不住了,又一次的全体笑开了锅。史雅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索性趴在课桌上哇哇大哭起来。

3、丁香花儿要开了

半个月后,班级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要根据分数选班长、排座位。史雅灵除了语文得了98分外其余科目都不及格。而同桌魏金平除了语文八十分外其余科目都在九十分以上,总分全班第一。当仁不让当选了班长。其实即使他不得第一,班长的人选也非他莫属。因为,这半个月,大家共同见证了他的亲和力、组织能力和领导能力。

分座位的时候,谁也不爱和史雅灵坐一张桌,在那个十五岁的青葱岁月,同学之间可以比较与取悦的东西其实乏善可陈,除了成绩就是花衣服。而这两样恰恰是史雅灵都不曾拥有的。不仅仅这样,史雅灵永远低着头甚至有些弓着背急匆匆地走路;下了课就趴在课桌上睡觉;几乎每天都迟到;不和任何人说话;甚至好像从没抬起过眼帘。不用大家孤立她,她完全把自己孤立了。同学们只有在闷了、无聊的时候才会想到她,拿她的名字取笑一番。

班长魏金平站在讲台上,郑重的说:“我不和大家重新排座,我还和史雅灵坐一张桌。还有,从今天起,我改名字了,我叫魏宝娟。随大家怎样理解我名字的含义,也许按照同学们一贯的思维逻辑会这样想,我是一头猪,喂饱了当然要圈起来。”这一次,同学们谁也没笑,只是小声地交头接耳并偷偷地望向史雅灵。魏金平严肃地板着脸继续说:“当然,我更希望大家尊重我,因为你们尊重我的同时也是在尊重你们自己。如果这样,我谢谢大家!”说完吧,他诚挚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史雅灵破天荒地抬起头,魏金平的眼睛正好接住了史雅灵的目光。史雅灵从来没有这样久久地、直直地看过一个人。

下课了,史雅灵又破了一次天荒,没有趴在课桌上睡觉。对魏金平说:“谢谢你!为什么?”魏金平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谢谢”有些不知所措,更为那一句“为什么”而有些坐立不安。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我好崇拜你啊!”“为什么?”史雅灵的鼻尖儿渗出了汗珠,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崇拜?“嗯,你作文写得好棒啊!你的思维敏捷又跳跃,思想丰富又深刻。”“那有什么用?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我的那些科目都不及格的。”史雅灵无比懊恼地擦着鼻尖儿上的汗珠。

魏金平看着史雅灵的侧脸,史雅灵很白,甚至可以用苍白来形容;眼睫毛很长很浓密,和她的人完全不搭,骄傲地旁若无人地向上翘着;魏金平发现,自己的心脏每跳十下史雅灵的眼睛就眨一下;当阳光洒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她耳边那细小又微黄的绒毛;魏金平还发现史雅灵耳朵的轮廓真好看。

“嗯?你说呢?”魏金平没想到史雅灵会回过头来看他,他吓了一跳,赶紧调转了目光:“啊!还有还有,你画画也特别棒。就那么几笔,那些个衣服啊、裙子啊就像随时都可以随风飘起来一样。”“不是说这个,我说我的数理化!”史雅灵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哦,哦!没关系,我帮你。”“谢谢你!”“不用、不用,你可以给我讲怎样写作文的。”

史雅灵的眼睛望向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魏金平说:“快四月了,那些个丁香花开始抽枝、发芽了,很快就会结出许多小花苞的。”魏金平接着说:“嗯,然后就会开出一树一树紫色的小花。”史雅灵仿佛看见了那盛开的丁香花,她居然笑了:“好美哟!”

4、说好了我们再也不忧伤

时间的沙漏筛去了一些东西,也沉淀了一些东西。校园里的那些丁香花儿说开就开了。

魏金平望着史雅灵近乎绝望地问:“你听懂了吗?你在想什么呢?”史雅灵无辜地望向魏金平:“小明好悲哀哟!他那么辛苦地奔波在代数、几何中的各个题里,他不累吗?还有,他家水管好无聊啊!什么单独开进水管30分钟,注满后又单独开出水管……小明有病啊?到底是注水还是放水啊?还有,什么他是八月份出生的,又几倍加几减几的,算他的年龄,他几岁干我什么事啊?”

魏金平彻底被她打败了,稀里哗啦地收起了书本。“谁说一定要学好数理化的,以后你做个作家也不错哟!要不,你就做个服装设计师。”史雅灵的眼睛闪起了璀璨的光:“可以吗?真的可以吗?”“当然,作家耶!想想都神气呢!扬长避短,发挥你的优点。你可以做个自由撰稿人,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边走边写,多惬意。你还可以学服装设计,自己想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就设计成什么样子。”“真的吗?真的吗?我再也不用捡姐姐们穿剩下的衣服啦?唉!姐姐们好优秀哟!”一提到姐姐们,史雅灵眼里的光芒就黯淡了下去。魏金平定定地看着史雅灵:“你总是看到别人的优点,却看不到自己的优点。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充满灵性,你的作文在全学年组都是最棒的!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你摔倒的事吗?虽然你狼狈无比,可是,你流着泪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雅致的瓷娃娃。我坚信,以后的以后,你,史雅灵!一定会成长为一个无比优雅的女孩子。”

史雅灵傻傻地笑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好久都没有哭鼻子了。她不会在大姐流利地背着外语的时候黯然神伤,也不会在二姐“刷刷”解着几何题时自卑不已。她记得大姐二姐对她内疚的语气:“多多,姐妹们你最小,可你最受累,姐姐记着你的好呢,等姐姐毕业了……”她记得弟弟看她时崇拜的眼神:“三姐,你指导我写的作文好棒哟,老师都表扬我了呢!三姐,你做得菜真好吃啊!”她记得爸爸抚着她的头发无比地欣慰:“我家多多是爸爸最最贴心的小棉袄。”她把生活里的小悲喜用文字记录下来,过些时日,再去读时,便读到了一种释怀。她不再弓着背走路,她不再低垂着眼帘,她学会了微笑。她发现:青春原来如此美好!

史雅灵大大地笑了:“以后的以后,我真的可以成长为一个优雅的女孩子吗?”魏金平用力地点头:“会的、会的,不用以后,你现在就很美好。像——像——”魏金平望向天空,“你就像天上的云朵,纯洁而又美好。你不应该叫多多,你应该叫朵朵!”

史雅灵以为青春会这样永远的美好下去……

中考在即,却传来魏金平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要举家搬迁了。

“你要搬去哪里?”

“江西九江!”

“你确定它在地球上吗?我怎么都没有听说过呢?”

魏金平没有再说话,拿起笔龙飞凤舞的在史雅灵的同学录上写下这样一句话:说好了我们再也不忧伤。

魏金平的背影消失在飘满丁香花略带苦涩香味的风中,那背影在史雅灵的眼里却越来越清晰了。

尾声

一阵又一阵的敲门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打开门,我的老公带着微醺的酒气站在门外,看到我,一把拉我入怀:“怎么不开灯?”“你喝酒了?”“送完蕊蕊,遇到一个朋友,非要喝几杯。我马上就下去,还有十几分钟蕊蕊要放学了,我这就下去接她。”

“那你干嘛还上来啊?直接去接她不就得了?”我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吗?蕊蕊要下晚课了?

我等不及要和你说一句话:“你一直是我心里的朵朵!感谢上苍把这样一个自信、优雅又充满灵性的你送给我。”

我在老公的怀里用自己几乎都听不见的声音说:“其实,你还应该感谢一个叫魏金平的男孩儿。”“你说什么?”“哦,没什么,我说,快去接蕊蕊吧。”

送走老公,关上门。黑暗中,有液体从我的眼中流出,我的嘴角却轻轻上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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