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我找她们母女打证言(小说)

笔名友情散文2022-04-30 11:31:480

一、

老胡,看来只能从生活问题上打开突破口了。曲队长对胡队长说,李长海这老小子,属茅楼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胡队长点头。当支书从土改一直当到现在,霸道惯了。

弄了十来个女人,就是没有一个举报的。曲队长很是忿忿然。

曲队长是县工会副主席,是农村干部出身。胡队长是县计生委副主任,也在农村干过好几年。都颇有农村工作经验。

我看就从那个最浪的小浪娘们阿兰身上打开缺口。胡队长说。

阿兰?是不是就是那个叫那兰的女人?我禁不住问:因为我在村口上见过。

老胡嘿嘿一笑,跟曲队长交换了一下眼神,就把一双细眯眯的眼珠盯住我说:我看就让小乜去。那小娘们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曲队长就也把一双肿眼泡的大眼珠盯住我说:小乜,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只要能从那兰手里打出来证言,就能把李长海那老小子治住。

叫我去?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

咋的?大学生?怕那小娘们把你吃了?

肿眼泡和细眯眼珠四只黑白眼仁一齐盯住我。

可是我心里头还是十分地打怵。

我是因为红布村基本路线教育工作队缺人手,被从县文化馆后补充进来的。一进村口,就见三四个妇女,正七手八脚地把一个男人按倒在地上,一边咯咯咯疯笑着。其中一个妇女解开衣大襟就把一个鼓鼓的奶子拽出来,把一个红红的奶头就要往那男人的嘴里塞。那男人死劲挣扎着,却被几个女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其实那妇女也并没有真正把奶头塞进那男人的嘴里,只是在他那厚厚粗粗的嘴唇上比划了比划。妇女们就尖叫着疯笑,笑得前仰后合。那男人却乘机不楞一下跳起来,撒丫子就跑。

我一下子站那儿愣住了。其中一个年青女人一扭头看见了我,一对黑亮亮的眸子一道闪亮亮的光射过来。我的脸却一下子胀得通红。

那兰!那个小白脸你认识呀?

几个妇女也齐刷刷地把目光盯住我

我更加不自在起来,一时竟忘了应该问大队部在哪儿。。

那个叫那兰的年青女人却噗哧一声乐了,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珠直直地盯住我说:你八成是工作队新来的吧?是从省城分到咱县的大学生吧?

我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她却把细细的嘴角朝旁边一歪:那儿,那几间最高的大瓦房就是大队部。工作队正没黑没夜地在那割资本主义尾巴呢。

细弯弯的眉梢却挑了二挑,眼角边上射过来的一道亮光,似乎也跳了两跳,像似有似无地藏着一丝揶揄。

我赶紧扭头往大队部走,却老觉着后脊梁上有一双亮亮黑眼珠斜睨着幽幽地盯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电影《英雄虎胆》里刘晓棠饰演的阿兰。不也是这样的一双幽幽的黑眼珠吗?鼻子眼睛眉毛嘴角……也那么像……

二、

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村后街的一家秫桔杖子门前。想问一声“家里有人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想去推栅栏门,伸出去的一只手又缩了回来。正不知该怎么好,却就听见院子里一个响脆脆的声音说道:哟,是大学生来啦!快进屋!。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阿兰(那兰)已经推开院门,站到了我眼面前儿。正闪亮着一对黑眼珠盯住我。

屋子里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她拿起一把扫炕条帚扫了几下千疮百孔的炕席,让我坐在炕沿上。又把烟颇箩推过来,叫我自己卷旱烟抽。我赶紧摆手说我不会抽烟,她就又把一颇萝毛嗑儿(瓜子儿)推到我跟前,叫我嗑瓜子儿。又去沏了一碗白糖水端过来,塞到我手里。

我欠起身,说了声谢谢。正在寻思该怎么开口。她却斜睨着眼珠儿瞅住我说:是让你来打证言的吧?

我却忽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脸颊也一定是红红的,不自觉地躲开她那直直射过来的火辣辣的眼神,却又赶紧点了点头:是、是想了解你和李长海,你们……

我不知该怎么表达那个意思,因为直到走到她的家门口,我也没有想好该用什么词语询问那种事儿。一直在心里抱怨两位队长不该派我来打这个证言。所以一时更不知道该怎么引入正题。好不容易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却又怎么也拧不开钢笔冒。

那兰却噗味一声乐了。从眼角边上射过来的目光,又似乎带上了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揶揄,嘴角一歪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李支书搞破鞋的事?

一句反问,使我更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地烫,竟有些结巴起来:

是,你和李长海……你们两个人之间……

我还是没有能想好用什么词语来直接又委婉地表达那个意思。却就见那兰眯缝着黑眼珠瞅着我,嘴角一歪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们两个人在没在一块睡过觉?怎么睡的觉?一共睡过几回?是谁先和谁睡的觉?是吧,乜同志?

我好象被问楞住了,张了几张嘴,却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却又似乎是下意识似地点了点头,终于还是嗫嚅着说:

想请你,详细说说,情况……

我终于拧开了那该死的钢笔冒,手指尖却不知怎么竟有些发抖。

那兰那一对黑如墨的黑眼仁和白如雪的白眼仁又交替地上下翻动着,忽然问道:

乜同志,你结婚了吗?

脉脉的一对眼珠直直地盯住我。

我、我一下子卡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兰却又噗哧一笑,细细的眉俏挑了两挑。

你还没和女人睡过觉,是吧?

那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我和李支书是穿着衣服睡的觉呢,还是脱光了衣服睡的觉呢吧?

我只觉得脸颊烧起了一团火,涨红的脸大概一直红到脖子根上。

你,你严肃点!

我想大声斥责她。可是从嗓子眼里吐出来的这几个字,连自己都觉得是软绵绵的。

那兰却又咯咯咯乐了。眼角边上竟闪动出几个泪花花。

其实我不光和支书睡过觉。和好几个男人都睡过觉呢。

什么?你……

我一下子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她却还是咯咯咯乐,眼角边上的泪花花竟闪动着晶亮亮的光。

你,还和别的男人……

我更为震惊。

有县工会的曲主席,计生委的胡主任……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能不打断他。因为她说的这两个人正是我们工作队的两位队长`。

要不信,你回去问问你们两位队长。

那兰嘻嘻笑着。一边嗑着手里的瓜子儿,依旧拿那总像是带有一丝若有若无揶揄神情的眼神瞅着我。好象回忆似地说。

曲主席那前儿还是咱们公社副书记,到咱红布蹲点包队。大队叫我去给他做饭。那天他开会一直开到下黑儿。我侍候他吃完下黑饭。他叫我先别走……我就和他睡了。

好象不是说自己,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那兰一边说一边嗑着毛嗑嘻嘻乐。

和胡主任,是去年夏天,他领着卫生院的结扎队到我们红布,大队叫我上卫生所去帮忙儿,就是帮助大夫把要结扎的妇女按到台子上……这些你不懂。

那兰又抿嘴一笑。

后来……

我觉得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就喝斥道:行了!你别说啦!我不是问你这些。我是问你和李长海,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别瞎编排别的!

那你是叫我瞎编排李支书了?

那兰又歪了歪嘴角,依旧嘻嘻笑着,但是我却感觉到那亮莹莹的目光里,似乎带有一丝挑衅。

我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是该严厉地申斥她,还是该好言规劝。

那兰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就拿她那笑盈盈的眸子瞥了我一眼。故意岔开话题说:

大兄弟,你看我我长得像不像英雄虎胆里面的阿兰?那回县委黄副书记来视察,也说我像那个阿兰呢,在我家我给他攥的汤子吃。他一连吃了三大碗。一劲儿说好吃。说下回还来我家呢。后来不两天不咋就听说是犯啥男女关系了。给贬到外县的一个农场去了。大兄弟,你没吃过咱农村的汤子吧?一会晌午你就在这儿吃。我给你好好攥几碗。你一准爱吃。你的任务不就是要叫我打个证言吗?吃完饭,我给你一点一点细说。保证叫你圆满地完成任务。

不!不!我赶紧摆手。我不吃饭。

那你……要不,你要是想要……

那兰忽然三下两下脱下身上的衣服,其实也就是一件蓝粗布小褂,一条打了好几块补钉的灰裤子。可是当她赤裸着身体,一丝不挂地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惊呆了。玉石一般雪白光洁的身体,每一条弯曲圆润的线条,都犹如油画画布上画上去的线条一样秀美迷人。

我一时惊愕得呆住了。张大的嘴巴再也合不上了。

这时就见女人已经仰面平躺到小火炕上,柔软着细细的声音颤抖着说:你。想上,就上来吧……

不不不……

我噔噔噔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心口窝砰砰砰一劲狂跳,目光直直的,嗓子眼辣辣的,愣了几愣,却忽然吼叫着说:你,你,穿上衣服!穿上衣服……

那兰却忽然呜呜大哭起来。三下两下穿上衣裤,疙就在炕梢上呜呜哭得个伤心。一边啜泣着说:

乜同志,我不是那种下三滥的女人哪!那前儿我家庭成分高,图希嫁个贫下中农家,以后孩子不遭罪。可是我男人上山修水利炸石头伤了腰,一点重活也干不了。一家子五六张嘴,都指望他吃饭呢呀。我就去求大队李支书,想叫我家老爷们去大队队房子打更。原先打更的是大队长的老丈人,前几天去世了。我知道不老少人都惦记着。因为在大队部打更,工分记得高,也用不着下多少体力,就是熬点夜。本来也没指望就能行。咱们跟大小队的领导,没有一个沾亲带故的。可是李支书一听我眼泪巴叉地说完我家里的情况,二话没说,就说,你就叫他今天下黑儿就来上班吧。乜同志,李支书的一句话,就等于是救了我们一大家子人的命啊!我拿啥能报答人家的恩德啊?只剩下个女人的身子了……

大兄弟,你们工作队个月期程教育完了,完成任务,拍拍屁股就走了。可我们还得在支书队长的领导下往下过日子呀!我们一个小老百姓,活着难哪……

三、

原以为永远也不再会回到这个从省城坐火车需要颠颇十九个半小时才能到达的最东北边的小县城,却没想到,新上任的副省长,要实行大力培养农村实用人才振兴农村经济的星火计划,就是由省里投资,在每一个县城都建一所农民中专,所以我被从教育学院调到了省教委农民教育处。处长叫我负责佛岭县的筹建工作,说你在那儿工作过,情况比较熟悉,你先下去考察考察,看看他们那儿最需要培养什么样的人才,建一所什么样的学校,最能促进他们的经济发展。

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带着政府办主任和教委主任,亲自到车站迎接,当晚在县城最豪华的大酒店梦巴黎为我接风。县委书记在陪同市财政局领导的间隙,还特地从隔壁的包间里赶过来,跟我喝了一杯酒,并抱拳拱手说:乜老师,感谢啦!没忘记你的第二故乡,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谢谢啦!

接完风以后,县长吩咐教委主任再陪我好好潇洒潇洒。主任就找来了酒店里好几个穿着很暴露的小女孩子,来陪唱歌跳舞。我本来就不大能喝酒,又加上县长也劝主任也敬,喝完茅台又喝北京啤,只觉得脑袋瓜子昏昏沉沉,看人都是双影。舌头大了,脚跟也站不稳了。歌也唱不了,舞也跳不了。主任就只好吩咐一个高佻个儿的小女孩儿,把我送回九楼的房间休息。小女孩儿掺扶着我走进电梯,懵懵懂懂中,总觉得小女孩儿的眉眼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样一张眉毛和嘴角都细细弯弯的瓜子型的脸。

不知道是怎么打开的房门,我是怎么脱下衣服,又怎么躺到了床上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的。可是这一睡,竟睡出了大麻烦。

因为二十五年前,那兰说过,睡觉有两种,一种是穿着衣服睡,一种是脱光了衣服睡。而我正是属于后者。所以在讨论我预备党员转正的支部大会上,我怎么也说不清楚,那天晚上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我只记得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我身上一件衣服也没穿。支部大会只好宣布暂时休会,等待我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那天晚上我没有和那个小女孩儿(坐台小姐)发生过肉体接触。

所以我不得不又一次坐了十九个半小时的火车,重返佛岭县。

县教委主任对我的事十分理解,说:乜老师,你别上火,坐了一宿的火车,你先在宾馆休息。不就是打个证言么,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赶紧说我不累,不用休息,最好请你早点找到那个小女孩儿。那天晚上我确实什么都没做。

主任见我一脸苦涩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目光里似乎隐隐约约藏着一丝不屑;乜老师,你也太叫真了。算个什么哪!好,我马上就叫人把那小那小兰叫来。

那小兰?

是呀,是叫那小兰。好象家是柳毛河乡红布村的。听说红布村一多半人家都姓那。

那小兰再一次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这张眉毛和嘴角都一样细细弯弯的瓜子型的脸,和那张脸,如出一辙,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时间就觉得心口窝砰砰砰一阵狂跳,难道……

我竟突然脱口而出地问:

你,你怎么不上学?

那小兰本来是低首垂眉地站在我面前,听到我的问话,忽然抬起头,拿她那一双长长睫毛下黑亮亮的眸子,奇怪地瞅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瞅着自己的鞋脚尖。

我初中毕业那咱,本想考个中专。可我娘得了乳腺癌。做完手术,大夫说还得做至少六个疗程的化疗……

你娘叫那兰?

我不知为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那小兰猛一下抬起头,惊异地盯住我:你认识我娘?

不不,我,不认识……

不知为什么我竟然矢口否认。

那小兰非常地配合,连看也没看,就在教委办公室主任事先写好的证言材料上,按上了自己鲜红的红手印。

可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要我的钱。我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也不过才凑了二千块钱。她却一把推开房门,噔噔噔一溜烟地跑走了,等我追出宾馆大楼,她却早已经跑进了柳毛河对面的小树林里,只能远远地看见扎在她脑后两条短刷子小辩上的两条红绫子,像两只翻飞的蝴蝶,在绿树丛中一上一下地跳动。

回到省城,我东借西借凑了两万块钱(因为我不能向家里要钱),寄往佛岭县柳毛河乡红布村那兰同志收。可是走出邮局的大门,心情却一点也没有感到轻松。我不断地自己问自己,我寄去的这两万块钱到底算个什么呢?

不过第二天一上斑,我还是把那小兰打的那个证言交给了支部书记。她仔细地看了一遍,说:好。这份证言很有分量。今天下午政治学习完了,咱们再召开一次支部大会。估计你的转正一定能通过。

因为有了那小兰的证言,证明我确实没有和坐台小姐睡过觉,证明我确实是一个正人君子,证明我符合一个纯洁共产党员的条件。我终于从预备党员转为正式党员,从此便可以在学而优则仕的坦途上奋勇前进。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口窝里很堵,苦苦的,一直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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